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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徒之情（第1页）

静雪无声，压断枯枝无数。

寂空山上夜长风冷，阿落仿佛今天才知道一般。阿落其实并不适应这样的气候，整日价黄沙漫卷，刀子般刮骨凌肉。她更怀念幼时家乡草熏风暖的时节，垂角髻，碧罗裙，溪旁柳软，鸟鸣嘤嘤。只可惜，世事无情，她已离家数年之久。阿落曾在江南烟月中度过十几个春秋，从未见过雪。也听邻家北居南归的二郎说过雪色纯白无声清凉，一夜飘飞，就能掩尽一切枯槁。那个时候，柳絮翻飞，谁能知道一个少女的仰望里，看到的是怎样不同的景致？

寂空山的天气虽坏，却不常下雪。阿落一天天的盼望，一天天的想念，却只有风沙。

阿落学会了吹笛。她学的很快，谱子一天天的翻新，去了旧调，又换新韵。有一首曲谱她最喜欢，叫做《听雪》。曲调悠扬沉静，丝丝清凉，听的人无悲无喜，与万物化为一体般宁谧自然。阿落觉得这就是雪的世界，就如她所想象的。

雪来无踪，忽然就满满地盖满山头。阿落的生活也因而有了惊喜。那日，山上来了一个素衣的年轻人，阿婆说他是寂空山方圆百里最好的教笛的师傅，一般时节请不到的，只有落雪时空一些，上得山来。阿落便静静地随师傅学吹笛，学于细微处闻显声，化霹雳为静空的本事。师傅的笛子果然吹得好，以前的谱曲全部抛掉重新学来。阿落很聪明，日有进境。学的好时，师傅奖励她，会吹奏她从未听过的曲子，阿落倚窗望云，听得如痴如醉。

相处日久，师傅便会讲一些过往听闻的轶趣给她听，阿落抚掌欢颜，好生快活。阿落也曾问及师傅的来历生平，师傅往往笑而不答。只是有时，师傅高兴时会一语带过“江南之月最风流”等语，所以阿落想，师傅原来也是去过南方的。

这段日子，阿落忘记了日月消长，内心暗暗生波。只是也有遗憾。《听雪》的曲子她一直吹不好，师傅总说灵动有余而沉滞不消，静远不足而悲悯难生，这也许是因为心境的差异并非技法不纯熟。阿落心中不免烦闷。她觉得这首曲子进入到了她的心里，她对它深有体会，怎么能不通其韵呢？阿落少女心性，师傅也不强求，只是望向窗外说雪再大也有消融的一天。

果然流光掷梭眨眼而过，眼见雪消春至，师傅下山去了。阿落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从前。然而却不胜从前。往日里悠然的闲情，似泉眼般汩汩流淌，而今再想收拾旧心情，唯奈何二字叹得！

世事一向有事则长，无事则短，转眼秋深寒重，似有雪意。阿落沉静已久的心犹如石敲湖面，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开去。阿落又开始一天天的盼望，一天天的想念，但究竟是盼着雪来还是盼着人来，她自己已经分不清楚。

可怜深闺梦中人，惊鸿照影去无痕。

天气日似一日的凉，阿落却还穿着秋衣。阿婆为她裁制了素雅的冬装，阿落推说还早迟迟不肯穿上。

又一个霜重风冷的清晨，天空雪霰漫散，撒盐一般。阿落睡懒梳洗稍迟，等览镜完毕临窗一瞥，蓦地一惊。雪，是雪，真的是雪……她呆呆望着，一时忘了反应。半晌，她才如释重负般的扬起嘴角的弧度，轻叫：“好美的雪！”

第二日，阿落便央求着阿婆去请山下的师傅上山来。阿婆没办法，下山去了。三日后，阿婆与师傅一起归来，想是有些周折的。阿落做了精心的准备，沐浴焚香，还画了时下流行的蛾眉妆，山峰翠黛，香腮欺雪，真个儿明艳不可方物。师傅比去年稍显清瘦，精神却很好，眉梢眼角都是笑意，秀气逼人。二人彼此见礼，互道寒暄之后，新的学程便算是开始了。

师傅除为阿落点拨旧的曲谱外，还教授了一些新的曲谱和吹奏方法。一时演奏，一时静听，行动举止间，多了些灵动飞扬。阿落问起，师傅方觉，解说不过是重新教授，熟稔之故。此番学笛，阿落心思亦不若从前。白日间，或与师傅研究曲谱指法，或谈论音韵典故，三言五语便是一日；而晚间纵是将日间所学所闻思之想之千百遍，院落间也不过才月上中天。长夜漫漫，折煞了如斯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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